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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9日 Schneiderhan的春天 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些点评贝多芬小协的议论,我不精通乐理,对于弓法之类,实在无法置喙,但是论听觉感受而言,我一直挺喜欢米尔斯坦的版本,感觉很温润,就连第一乐章那雄伟的情怀,也让人感到温暖,不会太敬畏,也不会太甜腻,适合在任何心情下聆听.最近听到的FURTWANGLER和ROHN在1944年合作的现场版,则让我印象颇深,该场音乐会也是柏林音乐厅被盟军炸毁前的最后一次演出,因而在乐史上也颇具意义.初听就明显感觉,管弦乐队的气魄要压过小提琴,小提琴部分在整个乐曲过程当中,似乎扮演的是穿针引线,点缀连接的作用,可能ROHN自己也深知,FURTWANGLER的气魄,并未强行争锋,何况他一直是BPO的首席小提琴手,和FURTWANGLER合作多年,配角模式早已熟悉.话说回来,FURTWANGLER把管弦乐队带动到一种史诗的高度,小提琴的穿插其中,雄伟之余却有不失灵动,实在是非常好的演绎.比起奥胖那大卫王的凌人气势,这个版本显得张驰适度.
最近偶然想听老贝的春天奏鸣,翻翻自己的藏货,发觉Schneiderhan的以前没听过,一听惊为天人,虽然他的贝多芬小协,被人评论过高,但是他的这个春天奏鸣第一乐章,起承转合非常精妙,转折处有让人欣喜涕泪之感,一曲听罢,胸口被扯的生疼,这种感觉不是很多见,因而也就转录下来,放在BLOG上,与朋友分享.
11月27日 我的父亲 想到父亲,直接原因是来自于大哥的一段文字,间接原因却是半夜与晓渔的聊天,谈起49年以后这一代人精神上受制于整体氛围的压制,而缺乏精神自我选择的可能,又由于这一套意识形态的崩溃,造成中年之后却要面对另外一套迥然不同的意识形态,这样的精神挫败感,难以形容,对于他们而言,也难以明白当中的诡异,只好不断依靠集体性的怀旧和"从头再来"去面对这个世界。
但是我的父亲,生于1939年,在他的成长过程中,肯定受农村老家的家族传统影响颇深,但是在49年之后,红色话语则对他造成根本性的影响,他的参军和从政经历都可说明,他受制于共产主义的几组基本信条,在这个大的框架下来进行公开论述,记得小时候阅读他批注的毛泽东选集,那些话语都可以说是"革命者文体"。而且父亲担任的职务,无论是政法委书记还是纪委书记,都是这套红色话语贯彻最为彻底的地方,他的工作报告基本由他自己亲拟,而我也曾经好奇翻阅过一些,现在可以记得的,基本都是一些革命八股文体,受此影响,我在读大学的时候,曾经应班长要求,给同寝室同学写一些评语,被他们好奇的称为颇有"官样风格",或许就是潜移默化的后果。
总结父亲的精神资源和背景,在我一直看来,他是一个维持着早期理想主义共产党人的形象,工作有原则,有魄力,道德上自律,以至退休下来,双袖空空,常被母亲讥笑。这么看来,或许父亲只是受到社会主义教育信条的缘故,而能保持这样一个道德形象。
事实上,我的这一想法并不全面,我的大哥在描写爷爷去世出丧那天,父亲在雨中的院坝里,当着一个大家族中帮忙抬棺的人前跪下,大叫道:"麻烦各位,将我爷送上山拉!"我读到这里,震惊之余开始明白,支撑父亲这么多年维持一些基本做人道理的另外一个精神来源,实际上是他在农村家族中所受到的一些基本的道德教育,尽管这些内容,对于他自己而言,都往往不自觉,但是却能维系他能在几十年的岁月里,保持着一贯的的道德原则和基本的做人道理,也能给我们这些子女,身体力行一些为人原则,不至于那么面目可憎。
父亲用如此陌生的话语,展示了我从未了解的他的另外一面,这一面是草根化、家族化、乡村化,但是却能帮助他抵御几十年之后的精神溃败,不至于在社会转型后失去基本的道德底线。这样一个父亲形象,虽然在每次回老家扫墓的过程中观察一二,但是他精神中乡村道德传统的地位,却是我以前难以想象和认识的。
社会主义教育下的一组意识形态,虽然也属于道德主义话语,但是由于其高度意识形态化的特征,就算日日背诵红宝书,却最终难以抵挡80年代后的商品大潮的侵袭,而乡村所残留的一丝道德因子,去能维系住父亲一生的道德底线,让他能在各种诱惑中,最终依靠道德常识来抵挡各种他认为有问题的东西。
VOEGELIN讲,现代社会由于意识形态化而让我们失去了和现实的经验接触,导致人与世界的最终分离,真实感的丧失。从这个道理上而言,乡村由于最贴近日常生活,而更能赋予人一些基本的现实经验感,在一个传统尚能维系的时代,这种现实经验感虽然缺乏大而化之的道德教条,却能维系道德于不坠。
我这么多年来,受家庭影响获得一个基本的为人雏形,在这个社会中摸爬滚打十来年,受到过各种诱惑,也曾经困惑绝望过,想一放了之,与社会同流,但是最终能坚持下来,退守在一个基本的做人底线附近,知识到底给于我多少力量,恐怕很难说,但是父亲的这种道德常识感,却经常赋予我力量。因为他常说,"这样是不对的!"
是的,有些事情是不对的。 11月18日 节制的力量 晚上准备修改PS,思路苦寻不得,于是打开RHODES教授写的纪念他导师Gerhart Niemeyer的文章,虽然文章已读过数遍,感觉甚好,但是隐隐着有些内容并未体会,毕竟,有的文字需要反复体会,何况我面对的是另外一种语言,要体会它的意蕴,而不仅仅停留在表面意义,更是一件难度颇大的事情。
今夜读来,不知为何,竟读出几许悲凉。照说这篇文章,RHODES教授文字极简,没有过多的雕琢,但是在谈起他与Gerhart Niemeyer之间的关系,娓娓道来的后面,隐藏着几许淡淡的悲哀,为何今日有这种感受,是否是自己强作愁解,我不敢妄言,但是,在读到他引用的柏拉图在Gorgias中的那段话,却让我怃然难掩愁绪,如今听浪漫时期的音乐都难以动容,为何读到柏拉图的一段文字,竟能动容?
““Tell me, Socrates, are we to take you as serious just now or joking? For if you are serious and what you say is really true, must not the life of us human beings have been turned upside down? Must we not be doing quite the opposite, it seems, of what we ought to do” (Gorgias 481c)”
这段是卡里克勒哭问苏格拉底的文字,代表了柏拉图对高贵的精神愿望的描述,文字中所透露出来的疑惑与无助,代表了知性与信仰之间的强烈冲突,对此冲突稍有感触者,都应了解这背后的那些苦恼烦忧,是能令人为之泣泪的。
11月7日 夜读VOEGELIN 夜读VOEGELIN,一边听FURTWANGLER的SCHUBERT 第九,忽有所感,特别是看到VOEGELIN谈到他抛弃术语与意识形态的困扰,转而寻找"Reality"的心路历程,一边突然想起FURTWANGLER曾经描述贝多芬的音乐,乃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力量,颇有印证之感。
11月1日 Voegelin&Strauss给一位老师写的私人信件,部分内容却与一些公共话题相关:
对于Voegelin的传统,和Strauss则有一些不同,但是就我现在的感觉而言,Voegelin更为宽容开放,这与斯特劳斯尤其是学派的越益狭隘的学风相比,更为我容易接受。读政治哲学越深,越发感觉这个时代的思想家的匮乏,对一些基本问题的诊断,有时候仅仅在现代这个架构下思考,或许也难有出路,但是古代情境也无法返回,到底如何将古典哲人的思想在今天重新复活,而且不会演变成为教派式的狂热,都是需要非常警惕的。据我了解,国内很多青年学者,以读古典为风尚,但是却有形成教派的特征,那种缺乏反省的信仰与狂热,颇让人反感,而且也比较自大和虚妄,要知道理性必定是温和节制的,生活阅历越多,越可以体会哲人们的一些教诲的意义,就如同您一直摸索的,政治哲学既是一套安排社会秩序的方案,也是个人最后摸索出自己心灵居所的实践,作为一个现代人,缺乏传统社会及宗教团体的体制保证,就更难面临心灵与社会秩序的双重挑战,对心志的要求就越就越发高,从这个意义上来看Weber,他的确是现代人的典范,可惜这等人,已太过稀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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