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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月11日

为何歌唱祖国

      上一篇博客不幸在豆瓣被和谐,可见如今舆论的控制已经达到一种近乎错乱式的敏感,虽然我无意将私人博客充当时事评论的阵地,但是显然,今日我们的私人空间或许只局限在自家的卧室里了,当然,警察还会冲进你的家门来没收你们的A片。
      如何看待开幕式,这恐怕并不是简单是一个爱国或娱乐的问题,而事关未来数年内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努力方向,对未来文化、社会、政治作如何的期待,如果今天还对这个体制所营造出来的娱乐秀所迷惑,未免有同为刍狗之嫌。如此郑重其事,并非故以严肃姿态示人,事实上在我看来,个人生活应与政治生活作出必要的区隔,以免让政治完全笼罩个人。不过今日之处境,个人生活自然可以以魏晋老庄之风洒脱面对,不过在私人生活被严重娱乐化、动物化的今天,任何消极的对待最终只会让自我沉沦入逼仄的氛围之中,或只能以一己之力来对抗主流媒体的全面压逼,当然,这都最终只会造成一个结果,那就是个人精神的侏儒化与社会生活的禽兽化。
      如此危言耸听,并非是个人的妄想,而是这10余年的生活经验所得。于是尽管个人性情懒散,但是仍然被逼作一些入世的工作,试图提供一些可供讨论的批判角度和文化生活上的更多选择,这些实践,很难说是顺应潮流,但是也未必就是蚍蜉撼树,时世之变,或在电石火闪之一瞬间,就如胡适先生所言,宁可十年不将军,不可一日不拱卒。
      不过假如有人批评我不爱国,那可并不正确。开幕式中唯一让我生理起反应的时刻,是那位林妙可小朋友所唱的《歌唱祖国》,在那一刻,我必须承认,我感动了几十秒钟。但是幸亏伟大的孙正平同志的解说让我清醒过来,《歌唱祖国》是有官方诠释的,个人情感虽然真实,但是也必须被纳入到体制的理解系统之中方可被接受。
       饶有趣味的是,我碰巧在电视上看到陈其钢介绍奥运音乐的过程时,在提到《歌唱祖国》时突然哽咽。他说,他们这代人对这首歌充满了感情,这一点我深有同感,非但他们这代人,这首创作于1951年的歌曲,几乎影响了49年后的几代人,在我的记忆中,《歌唱祖国》不仅陪伴我的青少年过程,而且也成为我们最初对国家的想象与认同之源,塑造了我们最初的祖国认同。不过今日来看,这种依靠缺乏正当性的政治体制来绑架国家的作法,无疑相当成功,以至于每当我们充满感情去“歌唱祖国”时,却蓦然发现,祖国在我们的生活中既不可亲,更不可爱。当然,明星们爱国,百姓们也爱国,前者身属精英之列,在全球化的浪潮中迫切需要伟大祖国作为后盾,而更可以主人公之面目示人,一部分百姓爱国,或出于朴素的情感,或是个人意识之薄弱所致,以至当以祖国为名时,我们竟无法寻找到任何的理由去抵御、去质疑。
      今日的我,因《歌唱祖国》而感动,个中最主要的原因,或许不再是沉醉于祖国强大的神话之中,而是体验到个人成长经验中之最复杂与脆弱的部分。无论承认与否,我们的青春经验都与这个政治结构交织在一起,无论受到它的安抚或戕害,我们都与这个政治制度共同生长,以至有时候幻想从中剥离,感情上却是如此的不舍。陈其钢的少年岁月,在文革时度过,被迫害打压,曾遭这一制度之害,如今以海外音乐家之身份参与国家工程,内心是否有些许矛盾,不得而知。但是他或许没有意识到的是,那个曾经陷中国于不幸的制度,今日来看,尽管形式已经有了改变,但是其核心规则却仍在延续,最重要一点,那就是政治的集体主义。但是钱穆早在数十年前就开始“为故国招魂”,余英时则说,中国文化已花果飘零,如今我在哪里,中国就在哪里。”文化的中国已成明日黄花,而今日我们种种的政治批判,或许并不想试图以意识形态的更替作为目标,而是认为,今日之环境,是文化中国之末路,也是中国之末路。
   解放之初,我们奉共产主义为圭臬,以敌我两分为逻辑,那时的《歌唱祖国》中,远没有今日开幕式中选取段落那么的柔情万种,而是如此唱道:

我们勤劳,我们勇敢,
独立自由是我们的理想;
我们战胜了多少苦难,
才得到今天的解放!
我们爱和平,我们爱家乡,
谁敢侵犯我们就叫他灭亡!

   很难想象,就算妙可小朋友的形象如何无辜单纯,这样的歌词都会让人毛骨悚然。不过今日之”祖国”,早就接国际化之潮流,深知挥刀弄枪难以成为主流,于是才有开幕式的纯情无辜版,赚取无数的泪水。不过陈其钢或许没有注意的是,在他成长的艰难岁月里,《歌唱祖国》还有一个文革版,其中就有如下歌词:

无产阶级
文化大革命
开创了马列主义新篇章
革命人民朝气蓬勃
一代新人茁壮成长
跟着毛主席当革命闯将
红彤彤的世界靠我们开创

  陈其钢生不逢时,未能成为闯将一员,反而成为被“闯”的目标,他在音乐世界中的开天辟地,也只不过是远赴法国,跟随梅西安之后。我们不可苛求他如高行健般的决绝,但是我却感到疑惑的是,过去的苦难难道仅仅可用“三七开”就能轻易打发,以至于78年前的历史,都只不过是某个领袖的个人失误?恐怕,对于陈其钢这样的海外华人而言,差别并不在于爱国与否,而在于能否克服自己对母文化的依恋之情,转而将自己的个人情感附会在一个切实的政治结构之上,甚至以鸵鸟心态来妄顾真实的种种不正义,当然,他们这样的阶层,是难以有不正义的体验的,只不过,他们的遗忘速度也太快了点。
  在我的成长记忆中,常常为一种莫名的爱国氛围所感动,但是冷静下来,这种不知所以的激情却常在现实的遭遇中颓败殆尽,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常能够接触到这个时代最为底层的人群,是他们时刻在提醒我,只要这些群体的境况没有改善,不能享受到基本的权利,国家就是可疑的,因为这些人,并不需要一个虚妄的国家形象来支撑他们的日常生活。
 



8月9日

为何反对开幕式

       昨晚断续看完了开幕式,之所以断续,是因为中途MM告诉我在校园里某个假山角落发现了一只可怜的母猫和它的四只小猫崽,尽管她与同事要到了一份鱼块去喂,但是我仍然想亲自去喂点猫粮,看看小猫的情况,假如在生死一线,也好可以施手救援。去后发现一切良好,虽然只看到一只小猫崽,但是它相当活泼,精力旺盛,当无生存之虞。
       关于开幕式,今天的各大网站与媒体,几乎是一片赞美。最让我惊讶的是,昨夜看锵锵三人行时,陈丹青也对开幕式表示基本满意,并且“近乎耍赖”的说,“只有参加以后才发觉困难,不信你们来试试。”关于开幕式的艺术价值,这或许是个专业问题,外行难以置喙,但是开幕式的背后,分明是试图给这三十年改革做一个国家意识形态的总结。如果不看到这一点,仅仅从开幕式的专业细节方面去讨论,我想都是可疑的,毕竟我们讨论的不是一幕街头话剧,一场民间音乐会。
      关于开幕式的主题,张艺谋的确是想利用中国传统文化的符号来吸引眼球,比如水墨画卷、四大发明、孔门三千弟子以及千人太极等等。但是在种种表演中,我们看到的都是整齐划一,并无任何个性表达,在这样的观念指引下,艺术表演似乎只能成为阿里郎式大集体拼图游戏,考验的不是在丰富性中表现出某种统一性,而是在一种机械的整齐划一中表现出某种僵化的一致,这就是中国所谓集体主义的逻辑,强求一致而忽略个人的差异。也就是在这里,中国文化中带有强烈个人性的出世情怀的部分消失殆尽,而只有三千弟子的集体诵读,孔子再世,也会对这种大班教学深恶痛绝,毕竟因材施教才是孔子想做的。
     由此中国文化的任何成就都变成了一个民族集体努力的结果,”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这种表面上民本的叙述,背后则隐含了一种逻辑,即人民在成为集体时,才是重要的,而对于个人,他们都无足轻重。于是在这样一场盛大的开幕式表演中,我们的确看到了人民,但是却是一个抽象的集体符号。
     大型表演或许需要集体表演,但是我们却不一定只有选择如此机械的一致,但是这从来就是张艺谋的逻辑,也是这个时代潜藏的国家主义的思潮所在,单个的人民都是可恶的,但是集体的人民才是可爱的,因为集体才可能让人僭取国家主义的资源,从而反过来有正当的理由去摧毁个人的差异诉求。因为任何的反对声音都可被归纳为反对伟大的祖国,谁敢充当国家的敌人?Nobody can 。
     在眩目的表演背后,我实在找不到我在很多场音乐会中的感动,国家礼乐试图召唤一个国家的偶像,但是今天这样一个国家的形象,既不能上接传统王朝的合法性而予以神化,同时也无法接续普世的民主价值而能自新,如此偶像,脆弱无比。
     深入去想,现代民族国家的确是人造的神话,但是在这种种意识形态之间,我们今日所处的这样一个氛围,是内在悖论性最为激烈的时刻。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所感受到的不平,却能在一场晚会后消失殆尽,并能为其寻找到一个开解的理由,这足可说明,今日国人心态之最为复杂的地方在于,当他们不断的寻求一个共同体的认同时,他们一次次,最终都只能找到”国家主义”的归宿。
     

8月6日

10月值得期待的音乐会

北德广播交响乐团2008上海音乐会
指挥:克利斯托夫·冯·多纳伊
小提琴:弗兰克·彼得·齐默尔曼
从贝多芬、勃拉姆斯到西贝柳斯
指挥泰斗多纳伊携手小提琴家齐默尔曼
带来2008年最辉煌的德奥交响
 
音乐会曲目

CONCERT I

贝多芬            埃格蒙特序曲
西贝柳斯          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小提琴:弗兰克·彼得·齐默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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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拉姆斯          D小调第二交响曲

BEETHOVEN       Egmont Overture
SIBELIUS          Violin Concerto in d minor (Violinist: Frank Peter Zimmerm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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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HMS           Symphony No. 2 in D


CONCERT II

贝多芬             列奥诺拉序曲第三号
贝多芬             降B大调第四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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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芬             c小调第五交响曲[命运]

BEETHOVEN        Leonore Overture No. 3
BEETHOVEN        Symphony No. 4 in B Flat Maj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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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ETHOVEN        Symphony No. 5 in C minor

8月3日

索尔仁尼琴走了

Aleksandr Solzhenitsyn Is Dead at 89
Aleksandr Solzhenitsyn Is Dead at 89
By THE ASSOCIATED PRESS

Filed at 6:05 p.m. ET

MOSCOW (AP) -- Aleksandr Solzhenitsyn, the Nobel Prize-winning author whose books chronicled the horrors of the Soviet gulag system, has died of heart failure, his son said Monday. He was 89.

Stepan Solzhenitsyn told The Associated Press his father died late Sunday, but declined further comment.

Solzhenitsyn's unflinching accounts of torment and survival in the Soviet Union's slave labor camps riveted his countrymen, whose secret history he exposed. They earned him 20 years of bitter exile, but international renown.

And they inspired millions, perhaps, with the knowledge that one person's courage and integrity could, in the end, defeat the totalitarian machinery of an empire.

Beginning with the 1962 short novel "One Day in the Life of Ivan Denisovich," Solzhenitsyn devoted himself to describing what he called the human "meat grinder" that had caught him along with millions of other Soviet citizens: capricious arrests, often for trifling and seemingly absurd reasons, followed by sentences to slave labor camps where cold, starvation and punishing work crushed inmates physically and spiritually.

His "Gulag Archipelago" trilogy of the 1970s shocked readers by describing the savagery of the Soviet state under the dictator Josef Stalin. It helped erase lingering sympathy for the Soviet Union among many leftist intellectuals, especially in Europe.

But his account of that secret system of prison camps was also inspiring in its description of how one person -- Solzhenitsyn himself -- survived, physically and spiritually, in a penal system of soul-crushing hardship and injustice.

The West offered him shelter and accolades. But Solzhenitsyn's refusal to bend despite enormous pressure, perhaps, also gave him the courage to criticize Western culture for what he considered its weakness and decadence.

人生智慧何处寻

     签证办的如火如荼,兴致却是意兴阑珊。出国一事,对于如今雨后春笋涌现的青年才俊而言,当是一人生之重要目标,毕竟求知与求身份,这两者能够和谐统一,齐头并进。不过对于我这样的迟暮青年而言,出国一事虽并非是聊胜于无的选择,但却越发让人警惕与怀疑。
     学术事业,其“崇高”意义,自不待言。不过人文之意义,除却知识的增进,更有心性的完善一环。但是今日学术体制,知识崇拜高过于顶,心性部分却显荒废之态。以上论调,本是老生常谈,不过如果拿来对比今日之出国热,我们或许可以发现,海外留学一事,本是文明交流之必须,不过今日留学,镀金色彩越发浓烈,名校情结更是一时之滥觞。但是这些年阅读日广,偶有所感,无论中西,智慧者未必就能显赫留世,而学术体制内,庸人当道者更是居多。在此情况下,留学究竟意味何物?还原到个人,恐怕目的各殊,但是如果所遭遇的是一个平庸的体制,一个只会跟随主流孜孜以求的学术职业工作者,人文学科对于个人,到底只是显现出相当工具性的一面。
    因此而言,留学和每个人的人生遭遇一样,实际上只是一场人生冒险,你能去到哪里,是否能遇到良师益友,这些大部分纯属人生的偶然。对于求文凭者,这些本身无所轻重的事务,但是于我而言,读书本是为了解自己的时代处境,知晓自己的欲望不致沉沦的界限,理性所能伸展的高度,把控德性上能够维持自身不流于猥琐鄙陋的关卡。
   我或许能够确信,出国能让自己的知识有所增益,但是在人生智慧上是否会有领悟,则是未知之数。我无意否定今日留学之风潮,只是觉得,中国留学事业已是经年,人才今日已是过江之鲫,但是面目可憎者仍是相当比例,如许多回国借由客座教授淘金者,在他们身上,常觉人生成败,本是世俗之游戏,与其如此,何不流连于商场,更可伸展他们的能力才干。但是怨言并不足以改变今日之格局,今天以及未来的青年人,仍然会昼夜不舍的追逐留学梦,只是人生的智慧并不在于这登高一跳,因为那一端,同样可能是平庸与陷阱,你也可能为了生计而委身主流,也可能自以为掌握到知识的密钥而狂妄不自知。
   有如此不敬之言,本无对象所指,而是逐渐认识到,认识人生,社会与世界,是与我人生的意义结构联系在一起,如果没有足够的意义支撑,所谓学术事业对于我而言,与其他职业并无二样。
    以前读VOEGELIN,他提到人心中的两股力量,一股是向上提升的神性,一股是堕落沉沦的欲望力量。儒家学说自然也有类似表达,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才清楚的意识到,我之所以对哲学,对宗教有天然的亲近,并不是多看几本所谓学术名著,而是长期以来的道德自诘所引导出来的。
   听一位初抵boston的朋友说,那里天气宜人,环境舒爽,可是我却点燃不起丝毫的兴奋与好奇。那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可能美丽,但是如何塑造我的人生,却是未知,从这一点而言,我心里涌出的,常是烦恼,一种让人莫可名道的烦恼。